风过无痕

试论李白乐府歌行的艺术特点

[摘  要]：李白是盛唐文化孕育出来的天才诗人，盛唐诗歌的气来，情来，神来在 李白的诗歌中发挥得淋漓尽致。他的诗歌中的主观色彩，象征比喻和词语的运用形成了他乐府歌行的独特艺术特点
[关键词]：主观色彩 写作手法 谴词造句
    作为中国诗歌史上的一朵奇葩，李白不仅在当时就震惊文坛，征服了朝野内外，更对后世产生了深远影响。其非凡的自负和自信，狂傲的独立人格，豪放洒脱的气度和自由创造的浪漫情怀，自始至终贯穿于他的作品之中，几乎每一篇都能显出他天才诗人的才华以及当时盛唐士人的精神风貌和时代性格。而除了自然明快清新俊逸的绝句律诗外，雄奇奔放的乐府歌行则是代表了他狂放不羁的一面。李白的二百三十多首乐府和歌行，无不写得纵横开合，跌宕生姿，有《庄子》的纵横恣肆和委婉迭荡，兵法的奇诡多变，汉乐府的长短参差，他集众家之长，融一几之创造，呈现出舒卷自如的自由美，显现出诗人天才的创造力。
而本文主要从以下几个方面简要论述李白乐府歌行的艺术特点：
一、强烈的主观色彩
    李白的乐府诗虽然大量地沿用乐府古题，但无论是直接引用其意，还是翻案另出新意，都能曲尽拟古之妙，并且最重要的是处处有“我”存在，呈现出他人无法摹拟的个性色彩。如他最富浪漫主义的《蜀道难》：
问君西游何时还？畏途巉岩不可攀。但见悲鸟号古木，雄飞雌从绕林间。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
《蜀道难》古辞本寓有功业难成之意，李白则用古题来抒写自己的情怀，表达了追求功业未成的悲愤，再三嗟叹“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让读者清楚看到一副诗人在蜀道之下仰望感叹的情景，从语调到气势，飞腾想像，虚实相间，既不讲平仄，也不求对仗，随心所欲，想怎么写就怎么写，一直都在以第一人称表达自己的感受，表达对“君”前途的忧虑，实际也是对自己前途的担忧。
再如《将进酒》：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在这首诗里面，作者的主观感受主要表现为侧重抒写豪迈气概和激昂情怀，很少对客观物象和具体事件做细致的描述，以饮酒放歌引发“天生我材必有用”的豪壮气概,充分显示出了诗人蔑视王侯权贵的不羁个性，将及时行乐的狂欢和借酒销愁写得激情澎湃。将原曲的主题发挥到淋漓尽致、无以复加的地步，并且赋予诗作以更广阔、更深沉的人生感慨。因为将自己的个性气质融如了乐府诗的创作中，便形成了行云流水的抒情方式，有一种奔腾回旋的动感，“黄河之水天上来”，“朝如青丝暮成雪”，于字句之中可见其奔腾之感，于段落之中可见当时作者头脑中浮现的或者是当时经历的生活图画。
由此可看出李白的抒情方式最具鲜明的特点，它往往是喷发式的，一旦感情兴发，就毫无节制地奔涌而出，宛如天际的狂飙和喷溢的火山，尽情地慨叹，汪洋恣肆。
二、想象夸张与比兴
李白的浪漫主义，是后人难以望其项背的。这种独特的艺术个性表现在他的写作手法上，便是运用大胆的想象夸张和巧妙的比兴，对于客观的山水图画、历史人物和生活情景，进行创造性生发和联想，这样就可以把一时十分激动的不易形诸于笔墨的心情痛快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先声夺人，具有很强的艺术效果，而且这种丰富的想象“实由内心真实情感之驱使使然，而绝非异想天开，徒发空想，故做惊人之语。”从而突出主观感受，以纵横恣肆的文笔形成磅礴的其实。
酷爱自然风光的李白经常跋山涉水，寻幽探胜，“一生好入名山游”，每逢胜景佳境，触景生情，遂成就惊风雨泣鬼神之诗篇。如《梦游天姥吟留别》：
“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越人语天姥，云霓明灭或可睹。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天台四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诗人以奇特的想象与夸张的笔调，想象海外仙山的微茫，用极度夸大的高度写出天姥山周围山势的高峻和五岳的挺拔，又使它们俯伏在天姥山的足下，便突出了天姥山难以想象的宏伟气势。“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度镜湖月。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谢公宿处今尚在，绿水荡漾清猿啼，脚著谢公屐，身登青云梯。半壁见海日，空中闻天鸡。千岩万转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熊咆龙吟殷岩泉，�⑸盍仲饩�层巅。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列缺霹雳，丘峦崩摧。洞天石扇，訇然中开。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将自己梦游吴越，登上天姥的情景写得飘渺奇幻，然而又无处不切合梦境的真实，想象奇特而又衔接自然，随情思流动而变化万端，极度夸张而又合理，似乎是信手拈来，却能恰切地表现出诗人一时的情怀。
他固然善于写景，然而更善于抒情，而且多从自我入手，在强烈的抒情气氛中，写出鲜明的自我形象，使诗具有词显而情深的特点，用一种喷发式的抒情方式，使一刹那间的感情浪花得到淋漓尽致的表现。“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又很轻松地把自己主观思想与客观景致极和谐地统一起来。因此，作品在给人以奇谲多变，缤纷多彩的丰富的同时，又启发了多方面的联想，即所谓“读之真有挥斥八极，凌属九宵意”，“只眼前景，口头语，而有弦外音，使人神远”，这不能不算作是比兴的功劳。
此外，兴体还有历史人物和寻常百姓尤其是女性，诗人通过他们或自比，或寄怀，从而体现诗人的思想。譬如《司马将军歌》：
“北落明星动光彩，南征猛将如云雷。手中电击倚天剑，直斩长鲸海水开。我见楼船壮心目，颇似龙骧下三蜀。扬兵习战张虎旗，江中白浪如银屋。身居玉帐临河魁，紫髯若戟冠崔嵬，细柳开营揖天子，始知灞上为婴孩。羌笛横吹阿亸回，向月楼中吹落梅。将军自起舞长剑，壮士呼声动九垓。功成献凯见明主，丹青画像麒麟台。”写司马将军气吞狂虏的英雄气概。是表达鲁仲连急难解危功成不居的胸怀。“却秦不受赏，击晋宁为功。 小节岂足言，退耕舂陵东。”诗人在写他们的英雄作为时，也是在抒写自己不凡的胸襟与抱负。
而《长干行》中的商妇，《江夏行》《久别离》中的思妇，或是诗人自况而对自己怀才，不遇的忧伤，或是表示对她们的同情，或是写自己思念妻子之情，正如施蛰存所说：“游仙，饮酒，美人，是他的浪漫主义形式。嵌崎，历落，狂妄，傲岸是他的浪漫主义精神。”他借用这些意像无非是为了表达自己的主观情感。
因此他不仅善于抓住客观事物的特征，用夸张的手法使其他点更加突出，更加典型。而且善于借景抒情，使诗人情绪得到痛快淋漓的发挥。在《江上吟》：
“仙人有待乘黄鹤，海客无心随白鸥。屈平词赋悬日月，楚王台榭空山丘。 兴酣落笔摇五岳，诗成笑傲凌沧洲。功名富贵若长在，汉水亦应西北流。”这首诗的意境中，流注着最真挚的感情，表达了自信与进取的志向和傲世独立的人格力量，以及对功名富贵的蔑视，对屈原词赋的推崇以及对自己诗歌才华的自负，显露出傲岸放达的胸襟和超凡脱俗的志趣。交融着坦露的个性与广阔的胸怀，能引起读者与诗人情绪的交流与共鸣。
与这种想象与比兴相呼应的便是或壮美，或优美的意象。那些气吞山河，包孕日月的大鹏，巨鱼，长鲸，沧海，雪山，大江，大河等都从另一个方面反映了李白诗歌的气魄宏大。
“西岳峥嵘何壮哉，黄河如丝天际来。黄河万里触山动，盘涡毂转秦地雷。荣光休气纷五彩，千年一清圣人在。巨灵咆哮擘两山，洪波喷箭射东海。三峰却立如欲摧，翠崖丹谷高掌开。白帝金精运元气，石作莲花云作台。”（《西岳云台歌送丹丘子》）
“秦鹿奔野草。逐之若飞蓬。”“猛虎啸吟洞壑。饥鹰鸣秋空。 翔云列晓阵。杀气赫长虹。”（《登广武古战场怀古》
在这两首诗中，“黄河”，“巨灵”，“洪波”，“飞蓬”，“猛虎”，“饥鹰”，“翔云”等都无一例外的体现了诗人的气魄。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不仅指诗的艺术风格，也可指诗的语言风格的自然。道家艺术观对于他的诗歌创作有着深刻的影响，他那纯任自然不事雕饰的风格与他行动上追求自由不受拘束的性格是完全一致的，表现在意象的选择上，就是明月，清溪，竹色，白露，黄叶，丝桐，白鸥，红泥亭子等明净景物构成的清丽意象。如：
“坐来黄叶落四五，北斗已挂西城楼。丝桐感人弦亦绝，满堂送君皆惜别。卷帘见月清兴来，疑是山阴夜中雪。”“折翮翻飞随转蓬，闻弦坠虚下霜空。”（《单父东楼秋夜送族弟沈之秦》）
“远烟空翠时明灭，白鸥历乱长飞雪，红泥亭子赤栏干，碧流环转青锦湍。”（《鲁郡尧祠送窦明府薄华还西京》）
另外，在《宣州谢眺楼饯别校书叔云》和《梦游天姥吟留别》中，长风，高楼，青天，扁舟，湖月，云，仙等意象大跨度地组合，跳跃极大，因为出现在李白诗中的画面，很多不是客观生活的直接再现，而是诗人主观情绪，感情的激波荡漾，是被作者主观化了的客观，只是现实生活的折射或曲折反映。由于诗人在创作时情绪的过分激动，感情往往是强烈的迸发，因此意象以一种激烈跳跃的形式出现，从而增加了诗的气势，加大了诗的容量，既能做到以见简驭繁，尺幅万里，又使诗感情充沛，形象鲜明。
三、充满个性的用语
李白的诗歌不仅意境浪漫磅礴，更有一种奔腾回旋的动感在其中，这种动感体现在字句音节中，表现为句式的参差错落和韵律的跌宕舒展，在杂言的乐府中尤为明显。另外在歌行中，诗人的感情一气直下，以句式的长短变化和音节的错落来显示其回旋振荡的节奏旋律，造成诗的气势，突出诗的力度，呈现出豪迈飘逸的诗歌风貌，完全打破诗歌创作的固有格式，空无依傍，笔法多变，达到了任随性情之所之而变幻莫测，摇曳多姿的神奇境界。初唐以来，乐府歌行的形式，一般都是七言古体诗。但李白却创造了新的形式，既不讲平仄，也不讲对仗，善于把三言，四言，五言，七言各种句法混合运用，成为一种不同于魏晋的新型杂言体，甚至大胆地在诗里运用散文句法，如《蜀道难》中，七言句不到一半，其余全是不拘一格的杂言，而且用韵自然，一气奔注，有种音乐美。
另外，李白的有些诗歌，风格晓畅，“如一眼清澈透底的泉水”，虽一望透底，但又非一览无余，在清澈的诗句里，又似乎隐藏着诱人玩味，耐人思索，值得探寻的东西，虽然明明白白，没有隐晦的诗句，但却藏锋不露。诗人以重振风雅为己任，极力反对矫揉造作。“大雅思文王，颂声久崩沦，安得郢中质，一挥成风斤。”（《古风》三十五）因此他的诗作，不论是写景抒情，如《蜀道难》、《梦游天姥吟留别》、《梁甫吟》、《行路难》等，都极为自然，胸中自有丘壑，以飘逸的笔调绘出壮丽的画卷，风云舒卷，浪淘汹涌，展示着时代风貌，浑然天成而韵味自然。有的则从大处着笔，高屋建瓴，令人看到整个图景。“俯视洛阳川，茫茫走胡兵，流血涂野草，豺狼尽冠缨。”（《古风》十九）
词语色调丰富而且明丽，如金、黄、青、紫、绿，如“绿珠楼”，“黄叶”，“红泥亭子赤栏干”，“翠崖丹谷”等，而少用灰暗色调，因此语言风格清新明快，这也不能不算作是诗人的一大特色。另外，数字运用也自有其妙处，如《长干行》中，“十四”、“十五”、“十六”等写出了少妇与丈夫分别多年而担忧相思之痛之深的心理，深刻而细腻。而“尔来四万八千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蜀道难》）“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侠客行》）运用大胆的夸张，凸显了雄奇的气势。
乐府歌行在李白手中达到艺术的极致，结合了排山倒海般的气势与行云流水般的流畅。李白以他横空出世，骏马绝尘的非凡才力，将乐府歌行作为表达他飞腾的想象，纵横的才思，不羁的思想，奔放的情感之最合适的艺术形式。正如赵翼《瓯北诗话》中说：“神识超迈，飘然而来，忽然而去，不屑屑于雕章琢句，亦不劳劳于镂心刻骨，自有天马行空，不可羁勒之势。”李白乐府歌行艺术表现上“阖辟纵横，变幻超忽，疾雷震电，凄风急雨”的浪漫主义写作特点，使诗具有“出鬼入神，傥恍莫测”囊括宇宙，吞吐洪荒的气概。他的诗歌震撼人心的艺术力量，不仅因为其典型地表现了时代特质的某些方面，而且还在于有着与其他人不同的生活理想，审美情趣，构思方式与抒情特色，在诗歌艺术上表现了非凡的独创精神。这种精神是值得后人敬仰与不懈追求的。

[参考文献]： 房日晰著《唐诗比较研究》[M]安徽大学出版社 2005年第1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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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渡主编《名家读唐诗》[M]中国计划出版社 2005年6月第1版